我們的失敗

第一次聽這歌是在MLA一場演唱會,不懂日文,事後Google到森田童子創作這歌的故事,至今依然迴響。

波瀾壯闊的學運與社運,沒有帶來迅速的改革,小社區或議題的進步倡議,也不見有所推進。一代又一代帶來理想走入運動的青年,一個接一個失望地離開。回到日常,每日背負很多的零分回家。

躁動與熱血之後的無力反制帶來失望,繼而出現成長以來前所未有的挫敗,森田童子唱出了6070學運遭強力鎮壓世代的憂傷。

日本社運失敗,有人認為是社運參與者為自己定下過高的道德標準,繼而無法理解同伴差異,再失去大眾支持。這種看法恐怕不能與今日香港社運現況對讀。

怯懦的人被打壓得走上前線,再被打壓到更深淵處。即使不想承認這是「失敗」,整整一代、甚至兩代人面對的高壓日常、理想破滅的邊緣,我們是如個過著每一天?

很多90後與00後,身邊都相識相知的伙伴自行結束生命,也在反送中的運動中切身地接近了死亡、感受到失去同行者的失落與哀傷。哪一句政治口號可以帶領我們對抗日常?哪一種方法才可以實踐理想?

從政者沒有將希望帶給人民,人民想掌握命運則更被軍警力量以暴力與蓄視羞辱的方式強力打壓。以生命控訴社會,成為最後手段,也對一些人來講成為了能力範圍內唯一手段,即使明知自己的死,在今日也不一定引起共鳴或漣漪。

十年、二十年後——或許更快,這個世代就會成為被困在集中營,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這種傷口、憂愁,沒有撫平的辦法。只有需要面對的現實:因為我們不夠勇氣,所以沒有讓香港成為更好的地方;然後我們沒有勇氣去面對自己沒有勇氣的現實,用選舉、用柔弱的政治表態,逃避自己和世界;不想逃避的人,也只有更加更加的絕望下去,走入更深淵的位置。

//在充滿春天氣息的陽光裏
在妳的溫柔中
沉浸的我
一直都是個懦弱的人吧?
與妳聊著天
說累了
就不知不覺地沈默下來
就那樣地
只有代替暖爐的電熱器
紅紅地燃燒著

在那一家地下爵士咖啡館
仍然有著我們不變的身影
就彷彿像惡夢一樣
時間毫無緣由地消逝而去
在只剩一個人的房間裏
找到了你喜歡的Charlie Parker
可是我想你已經忘了我吧…?
看見了變得沒用的我
我想妳也會吃驚吧?
“那個女孩還好嗎"
那都已是過去的事了⋯⋯

在充滿春天氣息的陽光裏
在你的溫柔中
沉浸的我
一直都是個懦弱的人吧?//

我們都在找尋自己活下去的方法,在此期間可能也成為傷害別人的人,回過頭來發現時,自己的出口成為了別人的傷口。

這樣的日子,變得強大也是奢侈。即使如此,還是會有覺得非做不可的事情。想守護的人、珍而重之的土地與社區、希望實踐的理想與生活——即管為此而生活下去。

放負但沒有要死亡的動力,只想將此刻對同代人的觀察與生活經歷中的體會定格,如果沒有共鳴也不失為一件壞事。

(文章寫於2020年10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