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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政府/市建局錢 就咪扮可憐

話說最近有個ig page @egg.waffle.hk ,據聞團隊成員包括了一些供職於市建局社工隊的社工。本來只在友儕間傳播,第一篇文寫裕民坊,「重建總有利弊之處」的曖昧行文,加上灌滿情感的溫情小故事。如果不知團隊背景,睇完或者都可以給予鼓勵兩句。

第二篇文就睇到好唔開胃了,署名查理和社大人的作者,將《市區重建條例》簡介兩轉,然後寫寫制度不公。話峰一轉去到文末,以「行禮如儀」形容天星皇后、反高鐵及其他「反對重建人士」,雖然文章也是指出溫和與激進的手段,在不民主體制下很難有成果地爭取。

但這種文筆加上這平台的背景,令人納悶。書寫人可能以為每個議題的反對者都是反對而反對,然而在民間支援者當中,抗爭除了作為一種表態,也是作為一種實踐自己想追求的生活方式具體實現。

「行禮如儀」的背後,是街坊居民經歷拆遷而走在一起的過程,這些過程除了組織工作,更包括街坊自己對社會體制的反思、想補救自己過去對公共政策不聞不問自己終受其害的情緒。這些展示有時不只為了表態,更是希望以自身經歷告誡其他未經歷切膚之痛的人,警惕大眾。成效是一回事,但這些人生命軌跡,亦因而改變,跟別人建立關係、影響他者和後來者。

可能這些社工人工高,識叫人搞行動,但沒有切身體會,即使是拉條banner,都可能要放棄一日收入請假去示威。

橫洲最後幾戶被迫遷時,幾位早前已被拆毀家園的村民忍痛重返故地,聲援被地政壓迫的街坊爭取合理搬遷期。彼此之所以能砥礪前行,就是因為在五年漫長也(可能)乏味、而且艱難的日子裡互相扶持,走過一場又一場抗爭建立出來的關係,不是「友誼」這些詞語可以形容。

公權力以拆遷介入街坊的日常生活,除了要移除被公權認為有礙觀瞻的建築,更是要將原有依靠該帶土地的生活方式連根拔起。這種生活方式不僅是片面的情懷,更是一代又一代人生活經歷的累積和承傳,社區裡的人,依靠這些生活方式才能生存。

如果你走入現時仍存在的木屋區,你就會見到生活在這條村的基層在村裡建立一種互助的生活方式。例如牛池灣西村有幾戶街坊,是輪流幫鄰居煮多碗飯,節省開銷;社區裡的長者,會經常開放自己的家門,老街坊自動埋位聚腳。這些生活秩序和默契,利用土地作為載體,支撐了這些村民的社交和生活需要,並不只是一種「集體回憶」。

所以介入危機社區,街坊和支援者在意的,是原有生活方式會否因為開發或重建而被破壞、如果被破壞又能否在另一個社區重現?囍帖街被市建局搞到不倫不類,社區傳統的經濟活動完全被消滅;觀塘同仁市集冷清清,小販生計不保。市區重建局除了摧毀建築物,更摧毀了一個又一個家庭的生活、生計。

與其話「反對重建」,更準確的說法是「反對發展局和市建局做重建和拆遷」。街坊和民間團體極力爭取三年,觀塘部分工匠才獲政府發出經營牌照;但取得牌照也不等如被公權尊重,補鞋匠的搵食架生和客人寄放的貨物也可以被當垃圾棄置。市建局和政府有錢請社工搞維穩就偏不願讓因拆遷而被破壞生活的基層,恢復以原有技能去謀生;有錢請藝術家搞公關,將公權力摧毀的生活方式,被塑造為一種「昔日面貌」或情懷被展示和宣揚,在傷口灑鹽。

收一份金額不錯的人工,然後以為自己可以在體制賦予的空間裡盡做,最後始終無法對抗公權。這種人一係天真,一係呃緊自己。

圖:2013年仁信里,被市建局迫遷的商戶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