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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世界與我為敵

無論是工作還是興趣,都以向自己理想世界的模樣為目標去做,也因此而自在,因此而自我。

過去廿幾年,唯一一次斷開無去維園,反而是三年前因在橫洲工作而缺席。這不是開脫的藉口。

自參與社會以來,通過高度投入的參與、源源不絕的熱誠與行動力,每分每刻、每個你看見的行動、寫下的文字,都在回答1989、2019的運動、回答那些對「運動之後」的疑惑。

最近常提醒自己,如果單純是滿足「自己想置身現場」的感覺(這是自己早年經常因為習慣拍攝,害怕自己會錯過某些時刻),那就要問自己,那些時刻對自己來講有甚麼意義?如果重要時刻,是他者通過努力和不斷付出,而被我看見;那我可以為運動、為議題創造時刻、成為讓更多人看見微光的契機嗎?

很長的一段時間投身村組織、反迫遷工作,就是希望慢慢耐心地營造那些時刻;而記錄巨量的基層運動,也是希望通過記錄承托當被看見時刻來臨時,大眾需要的背景資訊和補白。

亦因為目標如此明確,同路人必定少;亦應覺悟,當世界與我為敵,當只剩下你一人,你會如何面對、如何應付?

不少朋友關心政治,都是在最大議題中周旋,同路人多令你誤以為自己理念是大數,討論經常維持溫度令你覺得有希望。

在小議題的爭取中,每一次被看見的時刻前後,都是大量的挫敗、犧牲、自省、再挫敗,然後一步一步走過去。而與少數人同行、為少數人但包括自己在內所認同的價值吶喊,注定與世界為敵。

這種鍛鍊,正是我和一些朋友在運動後一直鼓勵大家,找一個議題深耕。然後,就會感受到真實的殘酷。

是啊,200萬+1人上街,確實也不一定是主流民意。港島遊行,鄉郊也生活如常、新市鎮繼續日常。

所謂真實,就是要面對自己所追求的價值觀並非大多數人意志;面對自己有怯弱退縮的部分、了解這個部分;面對自己沒有拯救世界的能力、也認知自己配不起在想實現的世界裡生活。

你的意志能對抗極權在牢獄中對你百般羞辱與侵犯嗎?如果不能,那你可以靈活地遊走而不會墮入其魔爪?

每個行動、每段書寫,都是為自己、為自己可以活在自己想要的世界而實踐和下筆。而不是為了「大家」、不是為了「愛」、不是為了「承傳」,引號中的詞語如果無法同心中所想扣連,都沒有意義。

了解自己,才可以了解自己想要爭取的世界是甚麼模樣、才可以認識到與他者的落差、與公權的實力差距。

我的鬱悶,源於認知在有生之年想要爭取的理想注定失敗。當面對自己的犬懦、軟弱、無力、縱慾,承認自己會用藉口去迴避真實,確實無言以對。

不只要將燭光燃點生活每一面,更要用燭光照射自己的陰暗面。真實何其痛苦,而痛苦也承載價值。真正堅定的信念,是從失敗中確立;想面對世界,就要誠實面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