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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食自給大迷思

烏克蘭戰爭引發糧食危機,加上早前因為關口出現感染個案,令到大陸蔬菜價錢上升,令到食物自給的議題再次受到大眾關注。

過往一段長時間,公民社會經常有一個論點:將香港約3000公頃棄耕地全面復耕,就可以提供20-30%的自給率。聽落確是一個有吸引力的數字,可是現實做到?

這條算式是以本地蔬菜自給率(最新為1.6%)、本地菜田(約700公頃常耕農地的一半,即大約347公頃)作為基數。可是,如果加上農業人口(全港只有4300人從事農業)計算,全面復耕3000公頃農田種菜,需要超過18000位農夫。

這18000位農民從何而來?首先是本地農業——受薪投身的那一種,而非休閒參與那一種,在薪金、勞動時間上都沒有吸引力。其次是現時香港農業的傳承,除了家庭或有心人自學、跟師傅,就只有個別團體的耕種班,學院也極少農業課程。

假設政府和財團突然醒覺,終止所有破壞優質農田的發展計劃,而又有人願意投身投身,但現時香港是否有足夠的農業資源、技術去發展農業?而投身者在資源與知識都缺乏下,以他們的技術能否做到上述產能?

蔬菜自給率討論的另一個難題是,到底「蔬菜自給」是否就等如「食物自給」?以活雞為例,香港現時的活雞自給率是100%,這數字十分「亮眼」原因是政策上已禁止進口家禽。但大家平時最常接觸的雞肉,大多都是冰鮮雞。所以香港的「食用雞」自給率,實際上並不是100%。

轉型觀光的太陽花田

而香港人的主糧——稻米自給率,在統計學上可以說是0%。以胡應手在《種稻的人》一書推算,2017年全港米田總面積只有約2.6公頃,能供應本地69人一年食用量(每人180kg/年)。如果將3000公頃棄耕地全面復耕只種稻米或五穀雜糧,用以上推算都是只能滿足不足8萬人的全年食用量。換言之,如果將全部棄耕地改種稻米,自給率都只有大約1.1%,比現時蔬菜自給率還要少。

烏克蘭被俄羅斯入侵,令到國際糧價波動,這兩個國家之所以會牽動全球,是因為他們是穀物、雜糧生產的大國,烏、俄兩國更是小麥出產最高的四個國家之二。小麥被廣泛應用於製成麵包、麵條等含高碳水化合物、提供人類基本熱量的食物。烏克蘭其他著名而高產農產品如粟米、薯仔,都是相對上擺放期長、豐富碳水化合物的作物。亦因此,不少國家都是依賴兩國的農產,維持國家糧食供應。

假設香港不想依賴外來糧食,有條件增加產能的就只有蔬果類;但香港人的主糧產能卻根本不可能上升,一直以來都是靠進口東南亞稻米維持。作為一個國際化城市,糧食一直由全世界供應,即使大家不希望如此仰賴,但那3000公頃土地其實對食物自給的幫助有限,何況政府並沒有打算將這些土地回歸農用。

自給率的論述,某程度上是回應近20年中港關係的一個政治討論。可是當回到農業真實的運作現場,如果政府無意提升自給率,民間的建言與論述,對農業、務農者來講會覺得十分離地和虛浮——包括我自己,未入行前總覺得30%自給率很美好,但現在就會明白,連維持一個農場的運作都很考功夫,何況大幅增加自給率?

在糧食供應、休閒與環境需要以外,只靠一時三刻的熱潮,很難說服社會本地農業有存在的必要性,那本地農業還有甚麼可能性?

舉例說,政府想推垃圾徵費,近年也資助不少廚餘回收項目。可是這些項目的產出、以致小濠灣廚餘廠的產出,卻一直都未有令農業界受惠,暫時只見大多數產出所只能作家庭或園藝肥料。

大多數本地用有機肥料都是由外地進口

以往在雞場旁的菜地往往肥沃,因為雞是不會排尿、糞便和尿是同時排出,雞屎裡的氮含量比屎尿分開的其他家畜糞便高4-5倍。而在散養家禽禁止後,如果農民想用雞屎肥作有機肥料,符合有機認證資格的雞屎肥供應全靠進口。

若廚餘回收後能成為農業資源,形成「廚餘>回收廠加工>農田生產食物>廚餘」的新產鏈,取代進口有機肥料,甚至能出口肥料到外地,滋養他國的農產品,當然要先滿足本地需求了。

其實值得討論的地方有很多,休閒娛樂、生態環境、社區經濟在本地農業雖有實踐,但這些「項目式」為主的面向較少有地被論者重視,也少有形成可持續的產業。如果農業能處理社會剩食廚餘問題,對公眾和社會來講,可能是比自給率更有說服力和實際需要的位置。

無論如何,留在香港從農,可以發掘的空間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