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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耕農地增210斗與實況相符?青農何處求?

最近立法會文件中,有一項數字受到注目:在「農業式微」的主旋律下,香港常耕農地面積,由2019年749公頃上升至2020年755公頃,到2021年更升至763公頃。換算之下,三年之間香港增加了14公頃、即150萬呎、210斗常耕農田。超過500人正在輪候漁護署配對復耕農地,單看數字,難道「全面復耕3000公頃、提供30%自給率」真的有希望?

首先,政府沒有提供常耕農地的定義與計算方式,早純在業內觀察,你會發現近年不論是新界地產公司的宣傳、還是ig、fb page,都見到不少面積大約10000呎內(即約斗半地)的農田出租或開始營運。這些小規模的農田,加上俗稱格仔田的租地自耕服務,都滿足了不少城市人慢活農耕體驗的需求,也令經營農場的農夫或業主,提升土地的產值。另外,也有不少農莊同時兼營露營地出租,這些第三產業為主的營地又是否計算其中?無從得知。

其次,自給率提升的說法早前已另文撰稿提出異議,其一是自給率目標的制定基準成疑(為何是30%?不是50?不是10%?而到底我們是要追「糧食自給率」還是「蔬菜自給率」?這些問題已於早前文章討論),其二是以香港現時約4300農業人口,以763公頃計算,假設這個比例不變,每公頃需要5.6位農夫的比例推算,14公頃/210斗地理應增加79位(職業)農夫,全面復耕3000公頃農地就需要近17000位農夫。

但這個數字,同現實情況有很大出入。我們曾經聽過一些前輩分享:如果單純靠農作物維生,在單打的情況下、有經驗的常規耕作農夫至少需要3斗地才能維持在鄉村生活的基本生計,有機則要6斗地。當然這些說法都是經驗之談,可能其他人有不同做法。

現時的農業人口與農地比,一位農夫平均只耕2.6斗,當然,既然是「平均數」即是指有些農場仍耕種大面積的土地、但也同時有最少一半農夫所耕的地是少於2.6斗。如果用上述的講法,理應是無法單靠農作物維持生計,尤其是這些小農田大多傾向以有機方法耕種,並非一次過種植大批作物。

在這種「碎片化」的農地運用狀態,明顯地是配合著城市以康樂為主要目標的消費方式,將農田變成格仔田或一個小社群的共同農場,一定程度使農地維持「農用」及保存農村環境。但如果由產業角度出發,農作物難以在這種細塊細塊農田,利用重型機器進行規模生產,產應與產量不一定會因為常耕地增加而提升。

與此同時,農業人口並沒有顯著增加,務農人口高齡化仍然是現況。在2020年有一個非正式統計,香港符合台灣「青農」(18-45歲)定義、同時收入超過一半以農業維生、包括個體農戶和任職NGO農田的青農不足100人,這個數字即使有上升,但相信升幅並不明顯。

在台灣,青農除了可以根據當地農業政策獲得補助,更有一系列輔導協助如技術、土地資源等。加上台灣農業環境比香港好,青年下鄉從農的美好故事,也一個接一個出現在網絡上。但與此同時,即使有著定額補助與支援,農業作為高風險職業,押注青春賭一場,同樣有機會一無所獲、黯淡退場。

在香港也同樣有著相似情況,當傳媒或網絡傳播、讚賞願意入行或轉跑道的青農,但這些青農以青春作為押注、在不同的農業單位中,面對各式各樣困難與失落,也面對生計的龐大壓力。

如困暫不計算格仔田、不足一斗的休閒農戶,現時香港青農主要有兩種營運方式,大多數都受聘於NGO,同時兼任農田管理、機構其他工作、組織活動等,這種青農即使對耕種有熱誠,但在工作上必須同時兼顧與產銷未必有關的任務。而定薪制提供基本收入,同時也因為並非多勞多得減低生產動力。

以個體農戶形式的青農相對前者比較少,完全自耕自足的農戶,大多是農二/三代;另一種形式是幾個青農在相鄰的農田耕種,共同分擔機器、水利、運輸、銷售支援,新興農場便是典型例子。這些農場的運作,跟農三代一樣有具經驗的前輩指導、或者上一代留下的基建才能起步。相對定薪的NGO,中間出現的挑戰會極多、而失敗機會也很大,但也有不斷修正的機會,也能累積到實用的知識。加上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如果能捱過起步和守住2-3年,就有經營下去的可能。

只是現實對香港農民的要求很多,NGO青農需要面對一般工作的壓力、同時也影響種植的動力和專注度;務農的體能要求高,意外受傷也不時發生;教學資源少、想學習也難以找到相關資訊;農業投資也大,幾千幾萬元的開支十分正常,個體青農要籌募經費十分困難,即使在台灣,債台高築的青農也並非罕見,要成為「留下來(務農)的人」也不容易。

早兩日在ig story做簡單民調,願意「裸辭」或freshgrad 後訓身從農的人,與不願意打成1:9比例,說明那些動人故事在現實裡都無法打動人心。最近有參與「粟米100」的年青朋友,抱著對農村生活的憧憬,但當打理100支粟米——對職業、以至半農而言是小數目的產量,都十分吃力,加上不斷重覆的勞動,漸漸打消從農念頭,或許這也是一件好事。

近年社會對本地種植、生產的農產或工藝趨之若騖,當網店成行市,但至少在農業而言,靠農民生產農作物,仍然是農業的核心。賣菜人多種菜人少、現實令欲投身的青年卻步、已入行的青農則挑戰重重。本地農業仍然靠壯農、老農,靠著經驗和技藝支撐,但這又能維持多久?

除了靠情感動員、青農又有甚麼方法可以維持生計?除了靠情感動員、青農又有甚麼方法可以維持生計?下一篇文章會回顧我們自身經歷,由生產到銷售完全投入、連運輸、加工、組織銷售點和平台等過程都自己做,中間出現的問題和面對方法,給有意入行的青年朋友作一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