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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下耕種

為甚麼要耕田?

這個問題在報紙每一篇關於農場的報導、電視每一個介紹農作物的節目,只要是專題或人物訪問,都一定會問過、答過。當然每一個農夫都有自己的故事,無論是繼承家業或者半路出家,有些固然很值得分享,也有些很內在。

然後我們也很常見到一些討論,某個農場開了一個新project、產出了一個新品種,彷彿就如同為整個農業界打下強心針一樣。青農設計的新模式,都是開拓著本地農業的新面貌。

周思中的新書《夕陽的光》出版後參與了兩節的新書分享會,第一次是因為最近感覺影音產出較少,然後主動想做個live,既為充撐下內容、也為討論留個記錄;去到第二場在黑窗里的分享,就仔細聽聽和參與討論。來到這些場合的農友,也無可避免地被好奇著當初動身下田的源起、以及「堅持」耕耘的原因。

這種好奇也引起自己一些思考,大眾對務農者的好奇,或多或少都基於農業在香港算是一種「式微」的工作,無論是在經濟貢獻或者從事人口,農業絕對不會被大多數人視為一種「主流」工作,然後也延伸出各式各樣的想像與好奇。有時這些想像確實是浪漫化,不過在這個「非主流」的行業裡面,確實又有很多人抱著與一般在職人士不同的熱誠與視野,不計後果與成本地埋頭苦幹。與此同時香港仍然有4300位以農業作為職業的農業人口,沒有被時代洪流所淘汰,那這些留下來(做農業)的人,又是如何渡過一年、兩年、五年、十年?如果這一門工作真的沒落到無法維持生計,那這4300人是如何自處?

《夕陽的光》介紹了一些這樣的從農者,而《夕陽的光》的出版,首先是建基於政府「農業持續發展基金」的「香港農業3.0」項目,而基金本身目的是「旨在資助務實、應用為本的項目、計劃或研究工作,協助農戶提升生產力和產量,以及促進農業的可持續發展和增強業界的整體競爭力。」當然這個目標是否與政府本身對農業的觀點有所違背,是另一個討論,至少字面上都是希望促進香港農業的發展。

其次是無論閱讀書中對很多農場、農業經營者的描述、或者聽阿周的分享、以至書中的副題「誰說香港沒有菜園」、甚至「夕陽的光」這幾個字,本身都回應了對那些認為農業沒落的聲音。在一個「沒落」的行業裡,卻仍有很多擁有優秀技藝、充沛體力、創新思維的農夫,然後每日仍然有一定數量的消費者能在各種渠道成功購入本地農產品。對這些生產者和消費者來講,香港農業的「沒落」似乎只在於整個資本主義經濟系統裡面,但只要你用心機去搜購,是絕對可以做到「日日食本地菜」這件事。那對這些消費者來講,香港農業還算是沒落嗎?購買香港生產的農作物就只有「同情分」嗎?

當35度高溫置身於午夜的農田裡,是最近唯一覺得香港農業無得救的時刻;這並不是一個joke,連日的大雨與高溫確實打擊了一些瓜果的產出,也帶來大規模的蟲害。然後一到黃昏暑氣開始消減時,馬上又覺得拯救香港農業的時刻來到了。對我來講,夏季期間9am-4pm是香港農業最式微的時刻,而4pm-翌日9am就是香港農業最有活力與希望的時刻,冬季會有所調整。

農業耕作本身都是一門職業,當我們穿梭時空回到1970年的新界,所有人對農夫的好奇都至少減七成以上。耕田的動力與源起,往往在耕作一段時間後,隨著體會與經歷不同而起變化,然後你會發現這些變化其實跟在中環打工有著相似的波幅。

而當你進入農業「界」之後,身邊的所有奇人異士一切都變得尋常,如果用阿周的講法,香港農業就是一班人無比瘋狂而且專注望著一棵植物生長數十遍的人,所經營的一門產業。也因為有這些「農業膠」的存在,卻又在這種環境裡面形成另一種獨特的魅力。文青耕田漫畫/電影《小森食光》就有這樣的一句堆對白:

「小森和大都市,這兩邊的人使用的語言是很不一樣的。我指的不是『方言』之類這種說話方式。在這個過程當中產生自己的感受和思考,然後用自己的話表達給人家知道,事情不是應該就這麼單純嗎?我們會尊敬有許多這種經驗的人對吧?也會信任他。

但是都市裡面,明明甚麼都不做,卻裝做無所不知的樣子,只時把別人的經驗和成果從右邊搬到左邊,越是這樣的人越自以為是。被迫要聽這些膚淺的人說一些空洞的話,我已經受夠了。我啊,我不要把魚交給別人去殺還要在旁邊挑三揀四,我不要這樣過日子。離開小森後,我才體會到小森的人們…還有我父母都很值得尊敬。因為他們的生活方式讓他們所說的話很有內涵。」

我自己進入農業的起點是一連串的巧合加上一系列的主動,但在這種環境待一年、兩年、三年之後,當認識到身邊各式各樣身懷絕技(一部分詳情可以在本網站一系列的技術及作物介紹中查看)的老手、好勝又不斷撞板而苦無對策的新晉青農、懷著對第二人生無限想像的半途青壯農友etc.,然後就不期然地幻想自己都可以成為帶著年輕激情與老手歷練、依靠農業開拓自己未來收入和生活的農夫。而這種感覺就是我自己在35度高溫過後進行各式各樣實踐,以及希望通過更多協作與實踐想法,營造一個更適合上述人士生活、可以不受拆遷與市場影響、安心瘋狂地觀察農作物和應用更多奇怪機械的農業環境及社會環境。

不過一切等4點後再算。中午不去海灘就應該在家好好睡一覺。

《夕陽的光》下一場新書分享會將於6月28日(星期二)晚於一拳書館舉行,《阡陌之間》及 aco Facebook將會同步實時現場轉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