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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守木廠兩星期 鄉村保育掙扎與沉澱

到底還在爭取甚麼?或許只為一口氣。

地政給予志記鎅木廠的死線已超過兩星期,在木廠仝人的堅持、還有多方奔走下,直到今日鋸片仍然轉動、木材依舊交貨。數以百計媒體關注、一浪接一浪的人流,相信經營木廠的王家,也感受到社會對昔日王志先生所建立的木廠,最深刻的敬意與肯定。

可是木廠苦守原地希望爭取原址營運的訴求,仍未得到正面回應。每日在地盤與市區間奔波,接下數以百計查詢,但「白武士」亦沒有出現。廠方不想三隻忠犬被送去阿棍屋,但無地經營也難以帶走,領養安排也未有著落——畢竟現時跟地政、土木的角力,還有令日聽著鄰近推土機工作的聲音轟炸,已經接近耗盡所有元神。

志記面臨收地,並不是第一日的事。早於9-10年前,東北發展受到各方關注、613事件(前期工程撥款)發生前,木廠的去留,正正都是東北發展受爭議的地方。

古洞北發展區內有不少古老工廠,除了志記鎅木廠之外,還有生產不少家傳戶曉的產品黑旋風、愛膚堅、印度神油的華仁行,還有生產浴液、香梘、浴鹽產品的上海梘廠。古洞另一項著名工業是醬油工業,悅和、鉅利、廣德隆三間醬園,現時仍然運作,以古法天然生曬各種生抽老抽。

無論是仍然運作中的木廠和醬園,抑或已經將生產線北移的梘廠,古洞區內這一系列的工業設施,都見證了昔日鄉村工業的發展歷程,而它們將會相繼煙沒於東北發展計劃裡面,教人不勝唏噓。

當政府一邊通過鄉郊發展基金,鼓勵一些鄉村活化村落、推動生態旅遊;NGO、大專院校及私人資金高度介入一批復村項目,協助倒冧的老屋重建。與此同時同樣是認可鄉村、同樣見證時代與歷史、甚理仍然活躍運作中的鄉村產業,卻不獲當局與商界青睞作保育。

並非要否定為那些被相中保復村的所付出過的努力,但實在不禁想問,到底一條鄉村值得保育的理據是甚麼?值得與不值得被保留的界線如何釐定?既然政府願意付出政策與資源、也肯定鄉村對社會的重要性,為何同時都有一些鄉村及設施,卻必須為城市發展而犧牲?

這些疑問在今日都不足以成為「批判」,因為在東北發展已成定局下,工廠、農田與聚落的面對拆遷,已經完全沒有抵抗力。民間的唏噓,也無力轉化或凝聚成可以據理力爭的聲音或力量。在木廠最後的日子,也看到受關注所帶來的人性之惡,執平貨者不計其數,至少明買明賣,臉皮厚到在遭遇迫遷的廠房「索取」珍惜木材的,絕不只是三兩宗個別事件小插曲。

當然我們不是木廠經營者,這些事情當然由經營木廠的王氏家族決定;但在鄉村運動多年的參與,同時也受到木廠信任多年一起工作,當初策劃木工班希望喚起公眾對拆遷的關注,最終無法擋下東北發展之餘,感覺是似乎公眾對拆遷的體會,也只停留在回憶(但明明大部分人的日常生活都沒有接觸過木廠)與感嘆(害怕失去)。

叫人「不要放棄」好輕鬆,但要將這四個字實踐出來,要行一條漫長而艱辛的道路,更不一定能修成正果。坦白講,這十年來除了馬鞍山村能在城規會成功擋下,其餘所有參與過的事件都是悲劇收場。

一條一條鄉村被鏟平,一幕又一幕令人心碎的畫面,似乎都沒有令到社會好好反省:到底香港還要「發展」到哪時哪刻?到底還要傷害幾多人的心血,才能成就「將來」?到底保育的界線和定義是甚麼?

農田、木廠、醬園、聚落,將會一一埋在古洞北新市鎮高樓之下,這部推土機,已無人能敵、無人可擋,而接著要被推平的其他鄉村也無力反抗。反迫遷運動的力量亦已經幾近煙消雲散,這幾個星期在木廠的表達、斡旋與奔走,不禁將自己代入《鐵達尼號》裡沉船期間表演的樂團,盡最後一口氣講出小道理,爭取讓木廠有尊嚴地營運到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