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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遷現場二三事

今日已經是志記收地死線後三日,連日來木廠的主事人繼續趕急地處理木材、支援者也四出覓地、處理三隻狗的事宜。雖說收地隨時發生,但來到星期五晚,對我們來講都算是難得的清靜。

在死線後木廠全面從公眾的視線慢慢退卻,之前遊人多到阻不住,這幾日除了零星單車友、以及等待收地的傳媒之外,好像回到了未高調前的寧靜。對木廠的木匠來講,也算是喘一口氣、卻同時也要繼續面對每日都會有可能出現的危機。

受社會氛圍影響,近年香港人對舊事物——特別是即將消逝的事物,投下完全超越自己生活經歷的情感。志記以及棚仔、及各間消失老店在「最後時光」裡,都吸引大批市民到場弔唁。

但這些事件的本質,其實也有很大的差異,與一般老店因無人接手或加租結業不同,志記的拆遷是隨著新界東北——一項受廣泛爭議的規劃而發生。當然高調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最近也有更多業主願意跟廠方洽商租地安排。但以過去的思維、在拆遷前引起公眾關注,嘗試改變拆遷現實的想像,在這個時代已是毫無成功的機會。

渡過最緊張的時刻後,跟三兩位跟進事件的記者閒話間問了一個問題:假如今次事件被迫遷的不是志記、不是鎅木廠,可能是一間開業二三十年的車房或小五金工場——算是一門較普遍、至少不是唯一一間甚至通街都有的行業,你(們)(也可能是)還會這樣舖天蓋地、緊密地去跟進嗎?

分享兩則小故事。

1.以前土地正義聯盟仍運作之時,有段時間經常要到T村講解迫遷的細節,但一直都很不順利,也得不到街坊信任。一段時間後,開始慢慢淡出;一位在T村居住、經營自己事業的村民F,很希望可以將公司留在T村,對於其他村民的無力感到很失落。

某次見面時,F問:點解你地要落嚟,為啲你唔識嘅人去做呢啲事情?唔單止冇利益,條村咁細都畀唔到幾多選票你,仲要嚟畀人羞辱,點解仲咁熱衷?

2.一條位於市區邊緣的Y村,有一群基層村民居住於一個由二房東僭建的寮屋劏房,被地政處發現後發出還原令,二房東失蹤、大業主為免被地政出重收令,迫遷這一群居民,令他們面臨無家可歸的困境。

這兩件事件分別發生在2017及2018年,若非經常緊貼這類議題,可能就算開村名都未必聽過事件牽涉的那些村落。後者是另一個團體介入的事件。

大眾將對社會現況的情感,投射於志記的去留;同樣是失去與訣別,T村與Y村的個案,欠缺志記擁有的情懷與獨特性,難以演繹成被大眾關注的事件——即使這些「關注」也無助改變現實。

但到最後還是有些人走入T村與Y村。不一定因為可憐對方,也不是、不會真正「同理」村民的困境,也不是想捍衛某種情懷舊事。可能是因為受薪需要完成的工作,也可能是單純覺得拆村好慘,又或者想寫入自己的社運CV。這種帶著自我、或者公式化的介入,即使不神聖又不偉大。

過去幾年在各個拆遷現場,看見了各種最真實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