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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寫野豬:農友的納悶

如果大家身邊都有朋友務農,幾乎每位的農田都被野豬破壞過,只以我耕種的牛潭尾為例,兩星期之間就已經破壞了我自己1/4的粟米,然後早兩日又發現圍好的防雀網被揭開,昨日收米時在米田發現豬蹄,然後整塊米田都是雀食過的痕跡。

野豬對農業造成不同的影響,甚至多次傳來對農夫的身體傷害,這都不是大家經常在媒體中看到。當然造成今日這問題,作為關注土地規劃的參與者,最大原因當然是香港失序的棕地擴張、城市開發,導致人類與野生動物的距離愈來愈近。

但野豬入侵農田的事情就不是近年才發生,昔日自然環境比較保存得好之時,野豬在森林中或許有更大型的野生動物作為天敵;而去到近年,野豬在香港的野外幾乎已完全沒有天敵,加上繁殖速度本身就很快,人類的餵飼完全改變野豬習性。農地一般又與山林接近,站在野豬問題最前線的,往往就是缺乏資本的佃農。

當社會普遍對野豬灕漫一股同情心態,除了近年大家愈來愈關注動物權益,當中也有包括因為同樣政府暴力對待的情感投射。早幾年漁護署放棄以狩獵作為控制,以絕育放回的手法,將市區捕捉到的野豬放回野外——當局並沒有公佈地點,到底這些放回地點附近是否有農民耕種?放回後漁護署又有否向農民提供支援,阻擋野豬破壞莊稼?

早兩日亦寫過,現時根據新農業政策所提供的3萬元「農場改善計劃」,資助範圍也包括安裝恫嚇野豬的電網。可是計劃只能申請一次,而香港農民朝不保夕的耕種環境,也令到農民在投資時須要費煞思量,電網相比耕種機械也很難再移去另一個農場,在顧此失彼下農民必定會優先選擇購買機械等實際耕種的工具。即使有資本投資,但獲得漁護署批准使用卻難上加難。野豬一到就只能望天打掛,又或者在種植上選擇野豬不喜歡的作物,然而也無法避免路經的野豬對作物破壞。

有些農夫固然可以對野豬較為寬容,只是作為投入行業的新手,我們的經濟情況無法承受兩三次的野豬入侵,半季的生計和收入打下非常大的折扣。根據日本政府2018年數字,當地被野豬破壞的農作物總值約為3.2億港元;日本農業部門會偏列預算以抓捕、教育等方式減低野豬對農業和社區的影響。

身為農業界一員,當然以自身和農友的利益出發去理解事物,而社會對於農產品仍有需求,所以農民的觀點亦應被視為公共討論的一部分。如果社會對於香港農業的追求和動物保護是同樣有要求,我們就要認清事實上農業活動與生態、自然並不必然共存。在城市裡我們以為只有有清山綠水就是自然,但農業的開發本來就是開荒天然環境,利用土地和自然資源供結人類生活需要。過度土地開發固然有其問題,可是香港的以佃農為主的行業環境,大多數農友都只求生存而並非經營大農場。而社會對野豬的保育有要求、卻完全對農戶沒有支援,變相令農戶及鄉村被迫承受城市發展帶來的後果。

去年南涌有農友發起眾籌建設野豬圍欄,不知能否抵擋會挖掘地道的野豬呢?沒有農戶想被千夫所指成為「殺豬兇手」,可是當望著社會因為野豬「可愛」等無稽的理據、被繪畫成一幅幅牽動情緒的漫畫,同時又高舉支持本地農業的旗幟,就覺得納悶。感覺就像看著一班城市人上一秒在冷氣房食焗豬扒飯、下一秒反對獵殺、就對鄉村和自然秩序指指點點。家豬本來都是野豬圈養演變而成,到底生物的高低誰有權定義?為何要定義?如何定義?為甚麼農民殺死食啃食粟米的蛾蝶蟲無問題,然後狩獵成棵粟米掃低的野豬(而農民根本無能力做到這件事)就成為了罪過?

業界有些聲音要求重啟獵殺、尤其是重設民間狩獵隊;然而包括我自己在內的部分農友,並不認為此舉有用,因為狩獵之時,作物早已被踐踏得體無完膚,只能治標而無法治本。但請漁護署、認為野豬很可愛的公眾也一齊討論處理野豬對農業影響的方向,或者推出政策、資源讓農民可以建設有效地防止莊稼被破壞、又符合現代社會對動物保護要求的裝置。

圖:野豬走落八鄉清潭的稻米田,令到稻田邊的基建受損,雀網被掀起令到不同雀鳥大肆啄食稻穀,估計至今造成今造稻米超過8成損失( 新界有種米-八鄉小隊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