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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與肥料短缺的距離

最近國際農業界都在熱議肥料價格的問題,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戰事,令到俄羅斯與白羅斯的化學肥料出口受到影響。而黑海港口的封鎖,也令到農業資源及農作物的出口受阻。這些情況都會令到農民生產成本大增,繼而導致糧食價格高企。在一些農業主導國家經濟的國家或地區,更需要限制農資或農作物的出口,以穩定國內的糧食領格。

已有不少國家頒布新的出口限制和禁令,當中以小麥、粟米、食用油、豆、糖為主,而這些雜糧作物都是人類或動物飼料最基本的組成部分。糧食價格高企同時,農民生活卻沒有得到改善,BBC今日就報導,主要出產稻米的泰國,農民現時使用的化肥價格比去年同期上升3倍,農民收入不但沒有增加,反而更負債累累;台灣政府亦引入化肥購買實名制,並每個月以1.5億新台幣補充肥料價格的升幅,可是農民成本仍然持續上升。

這些國際消息固然與市民生活息息相關,尤其是大多數香港人都以東南亞稻米為日常主糧,糧食價格上升的衝擊可能很快就浮現。不過香港社會與農業的關係仍然消費為主,當這些衝擊當來到超級市場,一包白米的價格可能只會有大約5-10%的浮動,當然也影響很多人的生活,但感覺可能未必如農業國家一樣直接。

可是作為在香港耕種的農民,肥料等農業資源價格上升的體會就很切身。例如早前另一篇文章也提過,業界常用的各種有機肥料價格上升20-30%不等,個別品牌更比去年同期加價50%。到底這些農業資源領格波動對生產活動有甚麼影響?肥料漲價如何衝擊農民的生計?我們以本地農民的實作經驗作為例子。

自古以來,東西方都有文獻記載人類使用動物糞便、以及腐爛的植物回饋土地,促進黍稷生長。東方世界其中一本農業著作、南北朝的《齊民要術》就介紹過以用作物莖稈與牛糞尿混合,然後踐踏和堆制製成肥料,以及種植綠肥的方法等。

在19世紀初期,歐洲普魯士科學家 Alexander von Humboldt引察美洲,發現當地太平洋沿岸堆積的海鳥糞對農作物生長大有幫助,其後在歐洲發表論文,歐美各國開始引入以海鳥糞作為增加土地肥力的肥料,殖民者為爭奪秘魯西南海岸附近的Islas Chincha,更在南美洲爆發多次「鳥糞戰爭」,西班牙、秘魯、智利、玻利維亞等國捲入其中。

鳥糞比起其他家畜糞便更能提供高效的肥力,與鳥類的身體構造有關。鳥類並不會獨立排尿,牠們的水份代謝過程是在排糞時進行,故此牠們的糞便會有比其他動物含更豐富的氮。直到今日,鳥類與鳥糞相似的雞屎肥,仍然是包括香港在內的全球農業界,常用的有機肥料。

不過由於世界對肥料需求大,單單鳥糞不能滿足工業革命後人口增長的速度,科學家紛紛研究以人工方式生產肥料。1840年德國科學家Justus Freiherr von Liebig發現植物所需的養份,其後科學家再不斷發現氮、磷、鉀是最主要的三種元素,每種作物又需要不同的比例。到20世紀初期,另一位德國科學家Fritz Haber利用氫和空氣中的氮在高溫高壓的條件下進行催化形成氨(阿摩尼亞),其後液氨和二氧化碳為原料,在高温高壓條件下直接合成尿素,這就是著名的Haber Process。Haber Process的發現促進了化學肥料的發展,農業亦在化肥出現後進入大規模工業式生產,有人認為Haber Process養活了世界一半以上的人口。

其後各式各樣的合成肥料雨後春筍出現,在農業興盛的地方或時代,政府裡面的農業部門都會主導引進以致自主研發肥料,確保農業生產所需的資源可以穩定供應,即使香港農業已經不如以往發達,漁護署至2018仍然有更新在香港土地施肥的建議。而香港其中一種常見的肥料就是「藍肥」(或稱為「藍丸」),根據現時菜種行的資料,香港有售的其中一種藍肥氮、磷、鉀比例為12-12-17。

由於化學肥料為人工合成,成份大多數都是固定,有些作物並不會吸收全部養份;過量施肥可能令根部積聚過多,可能令到植物枯萎(燒根);而化肥流入水體,亦可能令到河流富養化,威脅水生動物的生境。所以近年所提倡有機農業的單位,就是希望減低化肥對環境的影響,嘗試以有機、容易分解的天然肥料取代之。以現時香港常用的有機雞屎肥為例,提供的氮、磷、鉀比例為4-3-3或4-2-10(即高鉀雞屎),牛屎則為2-2-2。除了購買現成的有機肥,以廚餘製作堆肥、自製麻麩、海藻肥等,都是常見有機肥料。

因此,肥料是種子以外,其中一項最重要的農業資源。適當地使用肥料,能夠促進產量,確保糧食供應充足。有些農業國家都會發展自己的化肥工業,以免太過依賴進口,亦有些國家限制肥料的出口,確保本國農業生產免受衝擊,但當然同時也會令到其他依賴進口的國家受影響。如泰國、巴西,對進口化肥的需求超過80%,當國際肥料價格上升,就直接衝擊了當地農民,而國家亦不得不介入控制價格,令到國家經濟出現壓力。

至於香港並沒有實質意義的農產品自給,但肥料價格的上升,對耕種者來講仍有強烈感覺,例如大多原產荷蘭的有機肥料價格普遍比去年上升30-40%,加上運費高昂、船期混亂,打亂不少種植的部署。即使香港只有不足140個經ORC認證的有機農場,但有不少常規農場或非認證農場,亦會使用有機肥料,有個別菜種行更限制散買的包裝雞屎肥,滿足更多農場的需要。

肥料價格高昂雖然也是香港農友最近面對的困境,可是香港農業佔本地生產總值份額極少,商業界也沒有誘因去發展肥料化工,故此很難如台灣、日本等地實現一部分肥料自給。

但本地是否無事可為?政府於小蠔灣的首個廚餘廠(O PARK1)已經啟用,理論上每日可以處理200噸廚餘;而第二個廚餘廠、位於沙嶺的O PARK2亦即將啟用,這些廚餘理應可以提供一定份量的肥料供應業界,而O PARK1所生產的「O堆肥」亦已經納入香港有機資源中心的可接受使用物料名冊。

根據2021年資料,當時O PARK1每日只收到110噸廚餘,早年有農友參觀過時查詢業界能否取用,雖然當局沒有否定產出供農用,但由於每噸廚餘可產生230度電,O PARK1更傾向將廚餘用作發電,當局宣傳將廚餘發電亦明顯比農用多,暫時仍未見到O PARK1有大規模地向業界提供肥料。民間其他自行生產的肥料如「賽馬會好壤城市有機堆肥計劃」所生產的「Mix’O Plus加樂泥」,價格定位亦明顯以滿足園藝市場為方向。如不計算由農夫自行生產的堆肥或魚肥,暫時仍未見到本地有系統地生產的肥料,能滿足農業的實際需要。

烏克蘭的小麥無法順利出口去印尼,撈麵的價格可能每包都要上升一兩蚊。在香港土地上利用荷蘭肥料、台灣種子、日本機械、印尼的培植土去栽培出「本地菜」,現代農業本來就是一門與全球化息息相關的行業。如果你做農夫固然直接感知,但沒有參與耕種的大眾,也會受著不同程度的影響。食物被工業化生產後,人們漸漸忘記農業才是食物的本源、可能甚至不會醒起「稻米」其實就是「飯」,即使記住了又如何?你不置身事外又可以做到甚麼?

不過,即使無法阻止世界變得更壞,但通過農業還是可以找回與世界、與他人、與自然的連結,繼續耕耘、繼續傾住肥料、勞動與熱情,讓土地繼續孕育生命,才維持著創造更理想世界的可能與理想。無論你身在何方都要做好日常,我們始終都會留在地球。

參考資料:

可接受使用物料名冊(ORC)
https://hkorc-cert.org/zh/orc-cert-organic-production-aquaculture-and-processing-standard-2017-ifoam-accredited-version-2/
施肥要訣(AFCD)
https://www.afcd.gov.hk/tc_chi/agriculture/agr_useful/agr_useful_cul/files/fertilizer.pdf
為鳥糞而戰-改變世界的鳥屎-19世紀的鳥糞大發現(Cheap)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SepJTUCIH0
糧食危機:肥料價格飆漲下泰國米農艱難度日(BBC)
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business-61578740